1942年6月上旬,河北肃宁县窝北镇雪村,八路军冀中军区第八分区司令员常德善带着部队刚刚进村,天还没有亮,日军的车灯已经出现在河肃公路方向。 雪村村北有一片开阔地,村庄最高处后来立起一座纪念碑。碑上“抗日英雄永垂不朽”八个字,记录的不是一场普通战斗,而是冀中抗战最惨烈的突围之一。 那时,日军正在华北发动“五一”大扫荡。1942年5月至6月,冈村宁次调集大量兵力,对冀中根据地实施所谓“铁壁合围”。敌军并非简单地一路推进,而是以公路、河流和据点为骨架,采用拉网、梳篦等办法,压缩八路军活动空间。 更凶险的是,日军有时故意摆出撤退姿态。白天,汽车向据点方向开去,仿佛扫荡即将结束;暗中却把部队藏在村落、道路和河岸附近,等待八路军重新集中。表面上的空隙,往往正是埋伏最深的地方。 第八分区当时是敌军重点搜索区域。日军封锁河道,控制渡口,并用骑兵、自行车、装甲车辆和炮火反复巡查。八路军主力多次从包围圈中脱身,部队疲惫不堪,弹药也十分紧张。 上级命令下达后,第八分区主力向外转移。常德善率一部负责断后,准备在雪村短暂停留。凌晨4点多,部队悄悄进村,叫醒群众安排住处,设置岗哨。战士们还没有真正歇下来,侦察员便带来了急报。 “河肃公路上发现大批车辆,正朝梁家村方向开来!” 紧接着,肃宁县城、献县臧桥和饶阳方向也传来敌情。几路日军同时行动,目标显然不是一般搜索,而是要把第八分区机关和部队堵在雪村附近。 常德善没有时间等待。他立即命令部队整理装备、准备突围。当时八路军人数不足千人,缺少重武器,机枪和弹药都不充足;日军却有数千人,并配有步兵、骑兵、炮兵和装甲车辆。雪村刚刚成为宿营地,便已经被四面合围。 部队从村中冲出后,向河肃公路方向突围。公路两侧的高地已经被日军占据,敌人居高临下射击,开阔地又没有足够掩体,队伍很快出现伤亡。即便冲过公路,日军骑兵和自行车部队仍从两侧追赶,包抄速度远远超过徒步行军。 常德善很快判断,继续集中突围只会成为敌人的靶子。他下令分散行动,让各部寻找突破口,自己带领一部分人牵制敌军。战斗最激烈时,他亲自操纵机枪射击,掩护机关人员和战士撤离。 麦地被炮火引燃,黑烟贴着地面升起。战士们在火光和枪声中来回冲杀,有人用步枪还击,有人端着大刀扑向敌骑。敌军凭借火力和人数不断压缩阵地,八路军只能边打边退。 常德善的右脚和左手多处负伤,仍用肩膀顶住机枪。他一面射击,一面命令地方干部、机要人员和电报人员换下军装,分散突围,并让警卫员销毁重要文件,避免落入敌手。 警卫员胡德兰看到司令员伤势严重,想把他背走。常德善拒绝了。 “小胡,你快走,去找组织。” 胡德兰不肯离开,他又严厉地说:“执行命令!” 胡德兰含泪冲出包围圈,常德善留下继续掩护。由于失血过多,他的视线逐渐模糊,却仍扣动扳机坚持战斗,最终身中多弹,壮烈牺牲。 政委王远音也在突围中负伤,腿部行动困难。面对无法移动、敌军逼近的局面,他选择以手枪结束生命。与他们一同牺牲的,还有第三十团政委汪威、副团长肖治国、总支书记沈笑天、第二十三团二营营长邱福和、分区侦察股长杨克夫等多名干部。 突围结束时,部队只剩百余人,分别向郭村、兴村一带撤去。一个分区的指挥机关遭受如此惨重损失,原因并不只是兵力悬殊,更在于敌人掌握了行动方向,并抓住了部队宿营、人员疲惫的短暂间隙。 常德善出身贫苦,幼年父母双亡,曾给地主放牛,17岁参加西北军,后来率部参加红军。他经历过湘鄂西、湘鄂川黔根据地斗争和长征,抗战时期担任第八分区司令员,善于机动作战和破袭交通。 王远音则是山西五台人,曾参加北平学生运动,抗战爆发后投身敌后武装工作。他有较好的文化基础,长于政治工作和组织动员。两人一位负责军事指挥,一位负责政治统领,都是冀中部队的重要骨干。 雪村突围中牺牲的干部,大多长期经历革命战争,许多战士也参加过多次反扫荡作战。他们并非在准备充分的阵地上迎敌,而是在长途转移、缺少弹药、敌情突然暴露的情况下被迫作战。 战斗结束后,当地群众一直保留着这段记忆。多年以后,雪村修建纪念碑,将牺牲将士的名字和战斗经过留存下来。碑石沉默,战斗中的那场枪火,却被牢牢记在了村庄的历史里。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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